今早是被窗外的麻雀叫醒的，不是那种吵人的聒噪，是啄着防盗网的轻响，像谁在轻轻敲我的窗棂。爬起来拉开窗帘的时候，阳光直接扑在脸上，连窗台上那盆被我养得半死的多肉叶片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妈妈在厨房喊我：“快起来吃早饭，今早蒸了青团，你上周念叨的艾草馅。”

我本来已经点开了健身APP的签到页面，手指悬在“开始训练”的按钮上，突然就改了主意。上周刷到朋友圈，有人发了城郊那片野地的照片，二月兰开得像铺了一地紫蓝色的地毯，还有几株晚开的桃花，粉扑扑的挂在枝桠上。反正今天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，不如把健身的汗流在风里，去踏个青。

收拾背包的时候翻出了去年买的折叠凳，塞了半袋刚洗干净的小番茄，又把妈妈装青团的保鲜盒塞进去——怕不够吃，又抓了两个煮鸡蛋。出门的时候刚好赶上101路公交，车厢里坐了大半都是穿校服的小学生，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春游要带的零食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奥特曼玩具，非要给全车人展示他的“激光眼”。司机师傅笑着喊他们小声点，别吵到睡觉的人，车厢里的笑声就飘得满车都是。

坐了四十分钟公交，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麻，沿着田埂走了五百米，就闻到了青草混着桃花的味道，比我家阳台的香薰好闻一百倍。路边有个卖小雏菊的阿婆，竹篮里的花还带着露水，十块钱一大束，我挑了三枝，插在背包的侧袋里，风一吹就蹭着我的胳膊，软乎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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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片野地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些。有一家三口搭了天幕，爸爸在烤香肠，妈妈铺了餐布，小孩追着一只黄蝴蝶跑，跑着跑着就摔在草地上，爬起来的时候脸上沾了草屑，反倒笑得更开心了。还有一对拍婚纱照的情侣，女生穿着白色的婚纱，裙摆拖在二月兰里，男生举着反光板，两个人笑起来的时候，连风都慢了半拍。我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，把折叠凳打开，先咬了一口青团，皮糯糯的，艾草的清香味裹着芝麻馅的甜，刚好解了路上的困意。

刚坐下没两分钟，就有个穿藏青色外套的阿姨凑过来，手里拿着个小竹篮，里面装着半篮荠菜。“小姑娘，你这是来踏青的吧？”她指着我背包旁边的小铲子，“我看你这铲子挺趁手，要不要挖点荠菜回去？这地里的荠菜嫩得很，晚上做个汤或者包馄饨都好吃。”我赶紧点头，跟着她蹲下来，她教我怎么认荠菜：叶子边缘有锯齿，根是白色的，掐一下会有清香味。我一开始挖得笨手笨脚的，把草当成了荠菜，阿姨就笑着帮我拨开，“你看，这个才是，别把苦菜挖回去了。”

挖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我的小篮子里就装了小半篮荠菜，手上沾了点泥土，指甲缝里也嵌了点草屑。旁边那个拍婚纱照的女生走过来，蹲下来看我的篮子，“哇，你挖了这么多啊，我刚才还想挖来着，结果认不出来。”她男朋友举着相机给我们拍照，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，像撒了一层碎金。我把挖好的荠菜分了一半给她，她笑着说要请我喝奶茶，我摆摆手说不用，“等下我妈妈还要用荠菜做汤呢，你留着自己包馄饨吧。”

中间还碰到了一只橘色的流浪猫，尾巴尖有点白，不怕人，蹭了蹭我的裤腿。我把剩下的半块青团掰给它，它叼着就跑到旁边的树底下，蹲在那里慢慢吃，吃完了还抬头看我，叫了两声，像是在道谢。我掏出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片，它还挺配合，摆了个歪头杀的姿势。

晃悠到下午三点多，太阳有点晒了，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。背包里装着三枝小雏菊，半篮荠菜，还有口袋里装了好几片捡来的桃花花瓣——刚才看到有花瓣掉在地上，觉得好看就捡了几片，打算夹在我的日记本里。坐公交回家的时候，车厢里还是很热闹，那个羊角辫小姑娘已经睡着了，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，手里还攥着那个奥特曼玩具。

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，看到我篮子里的荠菜，笑着说：“哟，还真挖回来了？晚上给你做荠菜馄饨，再炒个鸡蛋。”我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切菜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头发上，有几根白头发特别明显。突然就想起小时候，奶奶还在的时候，每年春天都会带我去郊外挖荠菜，那时候的路还都是土路，奶奶的竹篮比我的还大，她教我认荠菜，教我怎么把荠菜上的泥土洗干净，晚上包馄饨的时候，我蹲在灶台旁边，等着锅开，闻着荠菜的香味，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。

现在奶奶不在了，妈妈也不会像奶奶那样，每年春天都带我去挖荠菜，但今天我自己挖了荠菜，晚上就能吃到和小时候一样味道的馄饨。洗完手坐在沙发上，把今天拍的照片整理一下，有二月兰的花海，有拍婚纱照的情侣，有那只橘色的流浪猫，还有我自己蹲在地上挖荠菜的样子——照片里的我脸上沾了点草屑，笑得特别傻。

晚上吃馄饨的时候，妈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，上面撒了葱花和虾皮。我咬了一口，荠菜的清香味混着肉馅的鲜，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。躺在床上的时候，窗外的月亮特别亮，我把今天捡的桃花花瓣夹在日记本里，闻了闻，还有一点淡淡的花香。

其实以前总觉得，踏青要去那种网红打卡地，要拍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，要挤在人堆里看所谓的“春日美景”。但今天才发现，不用特意找地方，不用特意摆姿势，只要带着一点吃的，找一片有草有花的地方，蹲下来挖挖野菜，看看天上的云，听听风的声音，就已经很开心了。

原来春天不是只有网红景点里的花，还有田埂上的青草香，还有流浪猫蹭裤腿的温度，还有妈妈蒸的青团的味道。这些细碎的、不起眼的东西，才是真正的春天啊。

今天的风是甜的，太阳是暖的，青团是好吃的，荠菜馄饨是香的。这样的踏青，比去任何地方都让人踏实。

发布于：江苏省